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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澳门70周年征文】宋朝:爷爷的幸福生活
作者/来源:金莎毕节市委 宋朝 发布时间: 2019-09-18 浏览次数:6075

出城向西,逶迤走二十余里的山路,全是一水的柏油,树木葱茏,青山叠翠,山坳里一湾人家,疏疏地几十户白墙黛瓦,其中那长长的白房子便是我们家的祖宅,爷爷一生不肯离开的地方。

山脚下清浅的河水沿着山形流淌,河边几层梯田,都是黑黑的肥土,早些年的秋日,稻子黄时,一眼丰乐的田园风光。平地上自然是村户,房前屋后,都种植桃树李子。我们家种的是石榴,当年爷爷从四川带回来的品种,盛夏时节,一片花的火红映衬着洁白的石墙。房子修在路边,面东的方向,低矮的围墙,阳光足足地滋养着围墙上的公鸡和母鸡们,也滋养着树荫下忠实的黄狗。过往的商贾羡慕这农家的闲暇,城市里那些扛着相机和画架的文人骚客们每每驻足于此,与爷爷东拉西扯地摆一下午的龙门阵,之后涂抹一些画,虚构一些故事,得了奖金买了礼物,回来答谢,这便是九十六的岁爷爷最欢喜的事情。

爷爷虽然年过耄耋,但身体依然很硬朗,一点驼背的迹象都没有。爷爷退休之后就一直住在乡下,这长长的白房子,陪伴爷爷走过了半个多世纪。乡下空气清新,早晨在田埂上走走,比什么锻炼都好。顺便到自家田里看看,拔田角的青草,一天一小捆,既除草,还可以带回家喂鸡。

爷爷出生贫苦,世代农民。爷爷十一岁,正月里死了爸,清明节死妈。那时候还是旧社会,爷爷在保长家做小工。冬天,很冷,山坳里白雪封山,保长要他赶牛下田。爷爷扛着犁头下了田,水比刀子好锋利。牛是畜牲,不懂得服从,坚持不下。牛是保长家的牛,保长爱惜,舍不得打。保长给爷爷一顿牛鞭子。爷爷痛得眼睛里全是眼泪,忍住没有哭,饿着一晚上默不作声。半夜里爷爷一把火烧了保长家的苞谷草垛,跑了。

爷爷跟着马帮走,在川黔道上贩卖私盐。人还小,算不上劳动力,挣不着钱,却跟着得了一些饱暖。风一年,雨一年,在运盐巴的凶险的路上来来回回,爷爷长大了。爷爷学会了挣有钱人的钱。马帮经常到自贡运盐巴,运回我们的这个封闭的小县城,交盐巴时候,爷爷提前把草鞋全部蘸了水,往盐巴里一踩,盐浸润到鞋里。回来把草鞋放到锅里煮,盐巴就熬出来了。那盐是金贵的东西,白花花地,换成大洋。马帮里的学徒,爷爷最先娶了个漂亮女人。八个大洋。那女人是我奶奶。

解放后,爷爷积极参加共产党的活动。小伙子,头脑灵活,手脚勤快,又是贫苦人家子弟,领导喜欢,提拔他做村里农会主席。爷爷知道穷人的难处,处处想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叔伯兄弟,村里人都投他的票。爷爷进了党校,学得了知识,看得懂书报文件,还会写发言稿,又争取进步,光荣地入了党。大跃进的时候,主管农业的县长来长春区检查工作,要求提高稻谷的单产量。要求高,稻田做不到,爷爷当场日鼓鼓地顶了回去,被下放到深山老林当林场场长。之后的运动爷爷如同一艘小船,在峰口浪尖起落。文革结束后,爷爷成了长春区区长。爷爷说,他没有整人。

爷爷说,他是一个被保长打跑的孤儿。爷爷说,共产党,穷人的大救星,栽培了他,是他的恩人,我们家都不能对不起党。那时候,过年总有人把白白的肥猪往我们家送。爷爷让叔叔们在夜里退回给人家。单位上分给他房子,他不要,让给别人。有煤矿招工人,填张表格的事,从不给自己的子女。八十年代,为了叔叔能进技校读书,能顶替他的工作,爷爷提前退休了。

爷爷又回到了乡下。奶奶是农民,几个叔叔也是农民,姑姑们也是农民。爷爷说,这是我的成绩。做了几十年领导,谁能做到。现在叔叔们凭自己的本事都发达了,可说起往事,还是责怪爷爷,有权不用,过期作废。爷爷说,要出息,靠自己,靠老子算什么本事?

爷爷在乡下,生活平淡。逢五逢十赶场。爷爷还能骑单车,有车斗,挂在龙头上。耳朵不好,眼睛还灵,沿着路边骑,也很安全。赶场回来,买些西红柿、黄瓜、豆腐或者豆腐干,也有花生、胡豆、豌豆,全是小碟的小酒菜。车斗里满满的。从路上走过,认得的,认不得的,人们一概啧啧称奇。八十多岁的老人骑单车,的确罕见。我们回去的时候,劝他不要再骑单车了,危险。他不信。他说,我一生堂堂正正,才修了个八十多岁还能骑单车的身体。大家没有办法,只好在他的单车后座上安置个音响,声音震天响,一上街就给他打开。车和人就会让着他。他很满意,还特地找了些红色歌曲来放,一赶场,《社会主义好》《东方红》响彻一路。前些年眼睛得了白内障,终于不再骑单车了。

饮食很简单。最常见的是一钵酸菜豆米。赶场回来有西红柿黄瓜汤。黄瓜切成片,很薄,像铜钱,漂在汤面上,点缀几片白豆腐,和西红柿映衬着,很醒目,很清爽。一壶酒是必不可少的。壶不大,最多装二两。下酒菜就是那几样:油炸的花生,水煮的胡豆,干炒的豌豆,偶尔有卤过的猪头猪耳朵,几十年了,从来没变过。我们回家的时候,他总要把我们叫过去,和他一起喝酒,抽他的抹了风油精的纸烟。到最后,他先醉了。他哼着歌,夹三粒豆子嚼下去,再啜一口酒,也从未变过。朦胧的醉眼,看看远处的绿水青山。

爷爷大多数时间没事可干,背着手,一个人在村子里来来去去。也下象棋,其实多半是看,他的棋艺不高,他有自知之明。下象棋的人常常为了一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,无非是君子不悔,观棋不语,是是非非,最后请爷爷评判。也打麻将,打“川麻将”,简单,一块钱点一炮。基本上是那几个老头。都不爱说话,只全神贯注打麻将。赢钱的时候称新鲜肉回来吃。一绺肉挂在指头上,摇摇晃晃。

最喜欢春节了。除夕之前,单位上派年轻人探望退休干部。一点年货,一幅春联。爷爷退休前是一把手,客人都叫“老所长”。奶奶比较累。人家都说奶奶的冷水汤圆捏得最好。客人要走,爷爷也不挽留,非要把客人送上车。过了几天,才拆开礼物。之后搅浆糊贴对联。很认真,工工整整,一点皱褶都没有。

九十六岁生日,全家都在。叔叔们都年过花甲,喝着茶,抽着纸烟,磕着瓜子,乐得清闲。孙子曾孙过惯了城市生活,都抓着手机打游戏。奶奶和几个婶婶忙得不可开交。爷爷生气了。一个人,往床上一躺,等着看《新闻联播》,看着就睡觉了,不起床。傍晚,老老小小,里里外外,不下四十口,全等着老寿星。得罪了老爷子。换着法子去请他。爷爷说头疼。幺孙是警察,最得爷爷喜欢,刚结了婚,懂事了,在爷爷床头说了好些暖心话。爷爷起床了。大家扶爷爷到堂屋坐下。从大到小,逐一给爷爷磕头。爷爷起初不受,幺孙通情达理,把话给说明白了,爷爷也不反对。人逐一都跪遍了。爷爷发红包。拆开来看,清一色的红票子。曾孙们欢天喜地。屋子里热闹得不可开交。爷爷要讲话,一口气十多分钟,说时下的形势好,打老虎,拍苍蝇,风清气正;脱贫攻坚,共同富裕,共享改革开放的成果,大家好,才是真得好;扫黑除恶,雷霆万钧,魑魅魍魉,无处藏身。头头是道,风采依旧。爷爷自信满满,我这身体,还能看到伟大复兴!大家都笑了,爷爷也笑。再活十年没问题吧?爷爷说。

没问题,肯定没问题!大家异口同声说:老人家肯定长命百岁!爷爷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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